人在江湖

（原题为《古惑仔身边的十二女色》） 文 / 不良生 前度，众影迷缅怀电影佳作《甜蜜蜜》，感慨1996年至2016年，它已开画20周年。 翻开1996年的香港电影历史表，你会惊呼：除了《甜蜜蜜》，在1996年，还涌现了萧芳芳的金马影后之作《虎度门》、莫文蔚甘为周星驰奉上最丑LOOK的《食神》、借张国荣之口讲述文艺导演梦碎“当不了王家卫，当王晶啊”的《色情男女》…… 即使三流佳作里，也有李若彤留着两撇邪魅狂狷的小胡子在《大内密探零零发》惊鸿一瞥、袁咏仪新搭梅艳芳在《金枝玉叶2》继续雌雄同体、香港最神经质的两个女人吴君如和莫文蔚在《四面夏娃》发神经、李丽珍与舒淇在《玉蒲团之玉女心经》一白一红冶艳无敌、永远萦绕一种难以名状的疏离又亲昵情绪的《天涯海角》、张国荣与刘德华生不逢时的电影版《新上海滩》、金城武与杨采妮青春无敌的《冒险王》…… 但素、燃鹅，1996这一年，还有一种类型片横空出世，即影响了后来无数年轻人的“古惑仔”系列：96年1月，第一部《古惑仔之人在江湖》上映；3月，《古惑仔2之猛龙过江》开画；6月，《古惑仔3之只手遮天》出街——同一系列的前三部曲在同一年密集出现，将这把烈火愈烧愈燃。 讲真，我喜欢深奥艰涩难嚼拧巴文艺自恋（……）的王家卫，远超其他任何古装武侠怪力乱神的港片，对打打杀杀、意气用事的古惑仔系列也是好感式微。可是不能否认，在90年代港片黄金末期，它的出现是末路英雄的最后一勃。而我扪心自问：在那些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扮白衣乖乖仔的学生时代，有没有幻想过，成为黑帮大佬身边的女人呢？ 答案，也许是肯定的吧。 每一个弯弯的好男孩，内心深处都住着一个浪荡荡的坏女孩啊。 1996-2016，距离“古惑仔”系列电影上映，已过去20周年整。 “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在9部最正统的古惑仔电影（人在江湖、猛龙过江、只手遮天、战无不胜、龙争虎斗、胜者为王，以及，少年激斗篇、山鸡故事之友情岁月、情意篇之洪兴十三妹）里，在这些热血直男古惑仔身边，曾出现各具风情的十二女色。 01，黎姿 （出场：人在江湖、猛龙过江、只手遮天、胜者为王，饰演：细细粒、端木若愚） 很多年后，江湖上的人说起黎姿，是电视剧里的郡主赵敏和侯佳玉莹。电影里，古风视频会留一幕剪给她的，是美得没有灵魂的周芷若。但，细细粒或许是个例外。 在认识陈浩南之前，细细粒是无惧天无惧地的小太妹；认识他之后，她是温柔害羞的小妞。她带着傻气、稚气和恰到好处的结巴，催人疼爱。她只在前三集出现，最后惨死在乌鸦手里，留给陈浩南和观众一个带血的微笑，却如魔咒与梦魇，萦绕了整部古惑仔。当他单刀赴会，依然没有能救回她，就像至尊宝只能看着奄奄一息的爱人消逝一样。 最美好的东西，用最惨烈的方式打碎，这是古惑仔电影中最悲情的一格。以后在陈浩南身边出现的女人，都再没使他走出阴影、得到复原。 之后黎姿在《胜者为王》“借尸还魂”重新现身，饰演一个全新角色端木若愚，一解陈浩南和观众们的思念之苦。但她终究并不是小结巴，她闪躲，他放手。后来，编剧又给陈浩南安排了盛世美颜李嘉欣、娇嗲妩媚舒淇来搭戏，观众始终不买账，执念想着小结巴黎姿的好。这是陈浩南的长情，他宁愿天煞孤星、孤独终老。或许，也是你我执念的初心。 如今，黎姿已退出娱乐圈8年有余。当某一天，她无意摁开电视，看到往日的细细粒依旧还在上演，会不会莞尔一笑呢。 02，邱淑贞 （出场：猛龙过江，饰演：丁瑶） 在古惑仔身边出现的女人当中，邱淑贞不是唯一的反派。但她也许是资历最高、牌最大的那一个。 如果说夏梦是金庸的小龙女，那么邱淑贞就是王晶的缪斯。因为王胖子一再怂恿，豆豆才在第二集《猛龙过江》出演丁瑶。她很妙，身上同时兼具清纯和性感，演这种蛇蝎美人也是信手拈来。一袭和服出场，片中她是台湾教父雷公的情妇，邂逅山鸡，一边有染，一边实施精心设计的阴谋与圈套。可惜从一开始，她就输了。他一边说着“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一边将枪口扳进她的身体。反派死了，爱情也死了。 邱淑贞饰演的丁瑶匆匆出现，草草退场。江湖争斗中女人注定是配角，正义的狂欢永远留给主导话语权的热血古惑仔男儿。他爱过丁瑶吗，也许爱过吗。她爱过山鸡吗，也许爱过吧。只有在最后，她临死的那一刹那，留给我们一个无限迷惘的眼神，似在诉说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邱淑贞最近一次现身，是今年8月，袁咏仪在微博晒出与邱淑贞的合影，同框的还有关之琳。她们的时代，都过去了。 03，吴君如 （出场：龙争虎斗、胜者为王、洪兴十三妹，饰演：十三妹） 她是洪兴社团里的女英雄，一个整天叼着半支香烟的男人婆。在打打杀杀的男性雨林里，她的雄性荷尔蒙得到最大化地暴涨。 十三妹的成长，也是套路——从一个纯情女仔，到独当一面的钵兰街话事人，这一路的嬉闹、憧憬、绝望、冷酷、沧桑，都是她的人间炼狱。爱恨情仇如同“最缤纷的花园游乐过”，然后她挽着女人、咬着烟，浑身有一种历尽沧桑的痞劲，以及疲倦。 很多年以后，人人尊称她大姐，再没人记得她的真名唤作“小妹”。陈浩南说她“毕竟是女人”，而她幽幽道，“我不再爱男人，我要开始做男人”。 这之后，吴君如演过所有男性化的角色，都有十三妹的影子。最过足戏瘾但也最无趣的，是《12金鸭》，扮相未改，感染力却不及“十三妹”的半分。但她是个很奇怪的女演员，在《朱丽叶与梁山伯》里与靓坤吴镇宇演爱情戏，又特别小女人；在《岁月神偷》里演罗太太，也意外地端庄大方。 串戏地想，假如当年十三妹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会变成朱丽叶和罗太太么。 04，莫文蔚 （出场：只手遮天、战无不胜，饰演：林淑芬） 莫文蔚在90年代演过太多不那么美的备胎角色：白晶晶、火鸡、还有林淑芬，她从来都不负责美艳性感。 她一出场，是《只手遮天》里的黑道牧师的女儿林淑芬，既熟读圣经，又能手持双刀。当她留学归来，在父亲面前努力地装扮清纯的样子，心里却鬼马顽皮。到了《战无不胜》，她已经成为女老师，但依然会在黑板上写下“中学生该不该有性生活”这样的作文题。山鸡劫后余生，打电话给她，只想向她求婚，那一瞬间好感人，哪怕，她最终也成了他的过客。 很多年后，她在《九龙冰室》中饰演另一个叫“红”的女子，比淑芬美多了。对手搭戏的竟是郑伊健，哪怕他不再叫陈浩南。这部电影更像是古惑仔们的穷途末路。她一脸欣喜地仰望他为她挥刀血战，他仿佛身穿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拉着她一路飞奔，替欠了白晶晶的至尊宝给她圆了旧梦。 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来得及亲临听一场她的演唱会，希望以后会有机会吧，打扮得像一个贵妇人，去与莫文蔚重逢。 05，舒淇 （出场：龙争虎斗、胜者为王、洪兴十三妹，饰演：美玲、刀疤淇） 舒淇是另一个我觉得既妩媚，又天真的女演员。这样的女人太慵懒，并不会成为古惑仔长久停泊的港口。 这个外号“大话精”的女仔美玲大大咧咧，可爱得有些令人生厌。她在情伤的陈浩南身边，却像是最不合衬的一对恋人。而当一个长相酷似细细粒的端木若愚出现，燃起了陈浩南心里熄灭的灯。美玲开始惊慌，她明白她跟着他的三年，抵不过这样一个翻版女人的一分钟。她突然明白，没有一个女人能取代细细粒，这美梦啊，气数已尽。so，她抽身而去。 美玲这个角色并不出彩，所以后来又让她演《洪兴十三妹》里的刀疤淇，短短几分钟戏，演活一个被爱所负又飞蛾扑火去复仇、与恋人同归于尽的傻女。她手捧黄花，藏着尖刀，她说“我很爱你，但我更加恨你”。枪声想起，她倒在恋人的血泊中，消逝的还有她短命的爱情，那一刻，电影画外音淹没了耳畔，响起彭羚的《夜风铃》。 “新欢中可有遇过，原来情人不是我，但旧事像风撞铃”，那伤情歌，这样唱着。 06，李嘉欣 （出场：战无不胜，饰演：欣欣） 顶着最美港姐的头衔，李嘉欣在古惑仔系列电影里匆匆来、匆匆去，像陈浩南的一场春梦。 细细粒死后，她扮演的欣欣，在第四集《战无不胜》出场，是林淑芬的同校同事。从出现的时机到人设的安排，都像是导演急于给落单的陈浩南颁发一个安慰奖，让他速食一位新女伴。于是，她与他莫名其妙相遇，莫名其妙温存，又莫名其妙离去，留下一封信，从此再未出现。 他们一丝不挂。她抱着纹着青龙的陈浩南的古铜色身体，他也迷迷糊糊地抱紧她，然后喊出“细细粒”的名字，她脸上的神色变成失望。在走下车门去见他时，她停住了脚步。或许她会成为一个好恋人，只怪她没有在细细粒之前出现。有句老套的话叫“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她只能成为他生命中的又一枚过客。他不会记得吧，可她一定会记得他。 只有在王家卫《堕落天使》里，天使2号李嘉欣，仿佛才打碎花瓶，找回了灵魂。 07，杨恭如 （出场：洪兴十三妹、山鸡故事、少年激斗篇，饰演：张美润） 她是另一个“花瓶”缠身的女演员，可在《洪兴十三妹》里，杨恭如留着小虎牙，俏皮灵动，真美。 与十三妹一起长大的张美润，一动一静，一武一文，两个女仔如胶似漆玩耍鬼鬼，戏弄色狼老师、搭档做“仙人跳”、一起去看拳击、一起躺在床单上偷偷抽烟，像所有青春时期的少女们。她是“钵兰街一枝花”，全身满满溢出青春和美好，整天整日伏在十三妹身边，好像啊，那样的日子没有尽头。但长大以后，人就变得不快乐。 十三妹吴君如爱上方中信，方中信喜欢张美润杨恭如，很多年以后，阿润才告诉十三妹“小妹啊，你是真痴还是假傻，难道你真不明白我一直喜欢的是你么”。那语气，似笑似哭，像埋怨，像叹息，又像唏嘘。 她爱他，他爱她，她爱她——这样听起来狗血却被演得潮湿人心的三角恋，夹杂泛黄的蕾丝情结和暗恋心事。而在《山鸡故事》里，阿润出席十三妹婚礼，嘻嘻哈哈，仿佛旧情皆放下；《少年激斗篇》里，她俩又回到少女时，一边咬着雪糕一边晃荡轧马路，像这世上所有一去不复返的夏天。张美润是杨恭如第一次诠释女同性恋角色，或许，也是她最后一次了。 而很多年以后，当十三妹叼着半支烟，不知道她会不会眯着眼，想起当年那个暗恋自己的名叫阿润的少女呢。 08，梁咏琪 （出场：山鸡故事，饰演：阿芝） 拍《山鸡故事》时，梁咏琪仍和郑伊健拍拖，他们还没分手。片尾郑伊健客串，但她站在山鸡身边。 《山鸡故事》和《洪兴十三妹》作为番外篇，某些情感的刻画比正传更精彩。淑芬去日本留学，与山鸡自然分手，他重逢从小就深爱的、梁咏琪饰演的邻家女孩阿芝。他们青梅竹马，在香港的屋邨区一同长大，再次相遇时，彼此都黯然神伤，像两个天涯沦落人重拾满地斑驳的旧情。但在两人打算结婚的前夕，她被前夫雇凶杀害，她从此成了山鸡心口的痣。 影片中有一幕，是十三妹与韩宾大婚，陈浩南来了，张美润来了，全都笑盈盈望着镜头，只有山鸡与阿芝遥相对望，似乎隔着千山万水与淼淼银河。戏外，梁咏琪的名字与郑伊健、陈小春也许不会再有牵连。他们各自过上现世安稳的日子，哪怕不再与彼此有关。 后来，被问到往日情，梁咏琪说，“他像一粒尘，或许让我打了个喷嚏，患过感冒，但总会好的。” 09，安雅 （出场：胜者为王，饰演：草刈菜菜子） 山鸡的情史不逊于陈浩南，他经过了莫文蔚、邱淑贞、梁咏琪……最终笑到最后的，是安雅，哪怕，这个角色太轻，轻得没有一点涟漪。 台湾出道的安雅会骑术、攀岩、赛车、书法，但在进入娱乐圈后，是非不断：绯闻、嗑药、泡夜店……负面新闻叠出，一度受“勒戒”阴影困扰。也许你记得她，不是在《胜者为王》，是《赤裸特工》，那里，她和Maggie Q妖娆双生，你该垂涎吴彦祖的艳遇。 到底，草刈菜菜子在他的生命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她就像一个句点符号，被安排从日本山田组老大的女儿，转变成为和山鸡结婚的妻子。就像呢，我们最爱的那一个人，也总是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10，何嘉莉 （出场：少年激斗篇，饰演：Kelly） 当人到中年的古惑仔回到少年，陈浩南从郑伊健换成谢霆锋。而他喜欢的女人，换成更青春的何嘉莉。 《少年激斗篇》中，她像每一个青春少年倾慕过的同校同班女生。初恋嘛，你懂的，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啦。而戏外，何嘉莉更主要的身份，曾是歌手。 英皇唱片时期，她是短暂力捧的新晋小花，后来容祖儿出道，公司对何嘉莉的支持度日渐下降，直至冷落。又传，她时常口直心快，容易得罪人，被唱片公司放逐到台湾。2002年推出最后一张唱片《出发》后，出席英皇三周年演唱会作最后演出，从此告别舞台，2006年嫁给甜品大王。娱乐圈不再记起她的名字，就像是，少年陈浩南的梦遗一场。 11，谭小环 （出场：猛龙过江，饰演：KK） 成也港姐，败也港姐，港姐冠军的头衔并非走红的金砖。所以郭羡妮下嫁内地武术指导，向海岚转行做上海公关白领，而谭小环卖起鱼蛋。 《猛龙过江》里，谭小环泼辣现身，饰演KK，是大飞黄秋生的妹妹，大天二谢天华的女友。当大天二被威胁时，她冲上去给了哥哥大飞一巴掌，“啪”一声，性格极具古惑女气质。为了她的男人，KK可是什么都敢做，不失为一代豪放女。 她在无线电视城苦熬演戏18年，少有女一角色，我所记得的，甚至只是在《皆大欢喜》中Cosplay黎姿饰演的玉莹，可惜也像小结巴，没能成为陪伴大佬到老的女人。后来港媒爆出，谭小环淡退荧幕后，在铜锣湾摆起鱼蛋摊，月赚高达4万港币。抛下港姐冠军头衔，离开光鲜亮丽的演艺圈，或许，她现在才更快乐。 12，张文慈 （出场：战无不胜，饰演：KK） 与杨恭如同样亚姐出道的张文慈，戏路却是两个极端：前者全是演清纯玉女，后者则全是演妖艳贱货。 但在取代谭小环而出演的第二集《战无不胜》里，KK这个角色却收敛起了美艳，扮作天真灿烂的良家少女。开场就是与谢天华饰演的大天二结婚，可惜良辰太短、老公横死，KK自己也被凌辱，备受打击的她屡次自寻短见，又艰难活下去。 张文慈在亚视沉浮多年，后被文隽发掘，与最佳拍档电影公司签约拍片，始终代表作寥寥，唯一成就或许是打下性感的薄名。亚视没落后，张文慈几年前就曾向隔壁无线抛媚眼，却未获青睐。直到前不久，她才在微博开心表示：终于要签约TVB了，有戏拍，能开工。也许，她的演艺道路就像KK，跌倒后再爬起——能继续走到哪一道风景，无人知。 延伸： 版本所限，本文只写正统的古惑仔系列电影当中，出现过的女性角色。前六部《人在江湖》《猛龙过江》《只手遮天》《战无不胜》《龙争虎斗》《胜者为王》为正传；后三部《少年激斗篇》《山鸡故事之友情岁月》《情意篇之洪兴十三妹》为番外篇，一共9部。 这9部“古惑仔”都是由刘伟强+文隽+王晶+叶伟民联袂推出，同一班底制作，故而其中的江湖、情意、恩仇和人物关系才是彼此互通的。 后来，其他一些导演、监制、编剧趁着古惑仔热潮，拍出跟风之作。 也不乏佳作，比如，九龙冰室、洪兴大飞哥、江湖大风暴。 李若彤、麦家琪、李彩桦等女星都在这些续貂之作里好看过。 但未被“正统古惑仔”认可，故可惜未在这十二女色里列出。 黎姿、邱淑贞、吴君如、莫文蔚、舒淇、李嘉欣、杨恭如、梁咏琪、安雅、何嘉莉、谭小环、张文慈……这些古惑仔身边的十二女色，这些大佬身边的女人们，或像无情的黑道命运浪河中的一道亮丽的黑夜彩虹，或被黑道命运吞噬而令人唏嘘，在这群喊打喊杀的直男英雄雨林里，毕竟，她们曾经照亮他们茫茫前行的路。 PSS： 公号图文版（感谢某人提供的篇末gif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