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黑鬼

美国黑人运动史

今天要推荐的纪录片“I am not your negro”（我不是你的黑鬼），由出生于1924的黑人民权运动代表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自编自导、担纲影片旁白。影片将反映美国黑人问题的电影、剧集、史料、电视节目、宣传画等剪辑在一起，是了解美国黑人运动，尤其是流行文化中的黑人社会地位及黑人运动历史的窗口。

影片开头，屏幕如同置于打字机下的信纸，一行黑白文字被有力地敲于其上——

1979年，詹姆斯·鲍德温决定通过讲述他三位遭到谋杀的朋友的故事——麦格·艾佛斯（Medgar Evers），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马尔科姆（Malcom X），来讲述他眼中的美国。

鲍德温以缓慢低沉、冷静有力的旁白（旁白文字写得非常漂亮，文学色彩浓厚），缓缓讲述个人经历，串以三位黑人运动先锋人物的故事，为观众还原了1960年代美国黑人运动历史的重要节点。

1957年，黑人白人教育隔离开始被解除。时年15岁的桃乐丝·康茨（Dorothy Counts）即为最早被允许进入全白人高中的学生之一。影片中，鲍德温如此形容被人群包裹着前进的Dorothy——

There was unutterable pride, tension and anguish in that girl’s face as she approached the halls of learning, with history jeering at her back. It made me furious, it filled me with both hatred and pity. And it made me ashamed. Some one of us should have been there with her.

Dorothy Counts, 1957

我不是你的"黑鬼"

电影标题中的“negro”（黑鬼）一词，现在普遍被认为是对黑人的侮辱性称呼。但实际上，19世纪之前它一直是个中性词，最早可追溯到16世纪中期的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但自1960年代美国黑人运动以来，这个词便开始被认为是带有歧视色彩的粗鲁表达，和与其相关的词汇（如negress等）一起淡出日常用语。

然而就在1968年的迪克·卡维特秀（The Dick Cavett Show）中，主持人用非常轻描淡写的语气问道“鲍德温先生，你肯定还听到过这种说法，黑人们到底…他们为何不能乐观一点？他们说’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现在有黑人市长，所有的体育运动里也都有黑人参与，政界也有黑人的参与。甚至在电视广告这种志高的荣誉中，也允许黑人出现…是不是的确好转过，但依旧希望渺茫？”

What are the negroes…why aren’t they optimistic? Um…They say, but it’s getting so much better. There are negro mayors, there are negroes in all of sports. There are negroes in politics. They’re even accorded the ultimate accolade of being in television commercials now… Is it at once getting much better and still hopeless?

鲍德温如此回答：“我觉得确实没有什么希望，实话告诉你，只要人们还在用这种说话的语气，问题不是黑鬼们过得怎么样了，或者黑人过得怎么样了——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很真切的问题，但真正的问题是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Well I don’t think there’s much hope for it, you know, to tell you the truth, as long as people are using this peculiar language. It’s not a question of what happens to the Negro here, or to the black man here, that’s a very vivid question for me, you know, but the real question is what’s going to happen to this country.

影片中的这段对话，不禁让人联想到同为20世纪20年代生人的法国学者阿尔伯特·孟密（Albert Memmi），在其1957年出版的《殖民者与被殖民者》（The Colonizer and the Colonized）一书中提出的观点，即殖民者主要通过三种途径将殖民行为合法化：一是constructed traits，构建贬低被殖民者的群体特征并加以强化宣传（比如懒惰、贪婪、虚弱）；二是the mark of plural，即将被殖民者冠以群体称呼，赋以集体身份（又称复数化）；三则是deprivation of liberty，剥夺被殖民者自由，被殖民者除了被殖民外别无选择。以上行为可以被理解为对被殖民者的物化。殖民者身上看不到一丝人性，因为TA已经失去了对被殖民者的遭遇的哪怕一点同情，失去了理解、感受被殖民者处境和情绪的能力。

这不仅体现在殖民者与被殖民者的关系中，从很多其他历史事件中都可以看出同样的模式。如二战期间德国人在集中营内对犹太人进行编号处理，将编号烙印在身上，剥夺被关押者的姓名；再如电影中所反映的，明明生长在同一土地，拥有同样国籍，却因为历史原因而无法被同等对待的美国黑人；更值得警醒的是，白人理所应当地将其称为“negroes”却不自知、不自省，甚至觉得黑人已拥有很多权利。

我不是你的"XXX"

影片虽然反映的是美国黑人运动历史，但其内在模式和精神内核却可迁移到许多其他问题——不同历史阶段、不同国家面临的种族、性别、阶级等社会不平等问题。也许你会说自己不是身在美国（或其他国家）遭到歧视谩骂甚至人身攻击的华人，也许你会说自己并不是LGBT，也许你认为自己是过得还不错的中产阶级，从未被不平等、不公正地对待。即便如此，即便你恰好是一位处于安全地带的“主流人群”中一员，你仍然可能会面临地域歧视、男女性别歧视，面临因阶级所限而无力解决的种种日常问题。而关注并试图解决社会中的不平等问题，也绝不仅仅是为了抵抗自身日常生活中的不平等、对抗自身可能会遇到的无力感，更是为了更多值得关注支持、平等对待的人群，获得应有的权利。

借用鲍德温的话：“问题不是‘......’身上会发生什么，而是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