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员舞会

电影与现实之间是普遍存在着差异的，这种差异被人们总结为“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创作者从生活中找寻灵感，并将这种灵感融入到艺术创作中去，最终产生一部作品。观众们在欣赏这部作品的同时，也会感触到创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核心。这就是一部电影的走向。

今天给大家推荐的电影，也是这种走向，不过有区别的是，今天的这部电影你说他是艺术手法，然而现实中却又所对应，你说他是现实问题，然而这确实是一部喜剧电影。两个角度来看，两个方面来讲，本片的特殊性源于一次危机，这部上映在1967年末的《消防员舞会》基本上属于第二年捷克爆发的布拉格之春的前的最后的狂欢。

《消防员舞会》说的是一个即将退休的消防局长被查出患了癌症，于是，同事们商量着要为这个老局长办一个舞会，同时还要象征性地给他颁一个奖项。以此来鼓舞老局长战胜病魔，重新树立起来对于生活的勇气。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情，然而同事们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老局长功勋卓著，而是因为老局长患了癌症，且将不久于人世。同事们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安抚人心，另一方面也能体现对于老局长的临终关怀。即使他们可以在几年前就能颁发这个奖项给老局长，但他们却并不愿意在当时那么做。

舞会开始了，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然而意外却在笑容的海洋中发生了。本来要送给老局长的礼物被偷了，而在喧闹之际，主持人上台讲话，他要求在关灯的时候，拿了礼物的人把礼物送回去，然而在关灯后，剩下的礼物也不翼而飞。主持人生气了，领导也生气了，就在这时，舞厅的外面着火了，一场大火使得这个消防员的聚会显得非常的滑稽，大火过后，颁奖如期进行，老局长捧着一个空盒子心里五味杂陈。

荒诞喜剧的背后，自然有着当时的时代背景作为支撑的，这部捷克电影本身所展现出来的荒诞全部来源于捷克当时所处的环境。网上搜索一下布拉格之春，我们就能发现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捷克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而在发生这件政治风波之前，社会矛盾自然是积累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程度。而本片正是将这种不可调和的社会矛盾，通过荒诞电影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首先我们看看消防局长退休典礼的问题，一个退休的老局长需要这场典礼来重新振奋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当然，这场典礼的举办者并不这样认为，在他们看来，老局长的颁奖典礼不过是为了消防局的形象宣传所用。至于说能不能给老局长重新活下去的勇气，这不过是面子话而已。老局长是不是要死去，这一点他们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消防局对于员工的关怀能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能不能让更多的消防员“感知到”，这一点是重要的。

精致的颁奖礼物，本身并不具备任何的实际效益，而对于消防员来说，获得荣誉无疑是对于自己的肯定，这才是这场颁奖礼的意义所在。而颁奖礼的第二个意义，则在于消防局的领导们对于消防局的经费的一次花销以及满足自己的“私欲”。

消防局的领导们的私欲是什么？除了金钱，自然还有酒色，选美自然就是这场狂欢的主要看点，说是选美，实际上是内定一个花瓶来帮助消防局扩展一下自己的另一种吸引力而已。当人们沉溺于酒色的时候，自然不会对于现实的社会问题有任何的反思的。这场狂欢就是这样的一种证明。消防员对于舞会的态度就代表了整个官僚阶级在当时的捷克对于捷克社会的态度。这也是最后造成布拉格之春发生的起始原因。

而最后的捐款自然是贻笑大方。失火老人需要的是真正的经济援助，而不是不值一提的奖券，然而消防局的领导们却组织了一场大型的捐奖券活动，并且像忽悠老局长那样，让这个刚刚经历了房屋失火的老人发表获奖感言，这自然是一场大型讽刺现象的预演。

1968年捷克爆发了布拉格之春，捷克当局的诉求很简单，他们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而不是被官僚主义规定的发展道路，于是，捷克当时与苏联产生了离隙，最终，这场政治风波引发了一场来自捷克的社会危机。而本片的创作者米洛斯福曼在这部影片之后，也离开了捷克。

讽刺电影最开始讽刺的社会的不好的现象，而本片却更加赤裸裸的直接展现了当时的捷克社会阶层中的官僚主义如何荼毒整个捷克社会。这就超越了一般的讽刺电影，因为本片中所展示的无一例外都是当时的捷克社会真实存在的现象。然而遗憾的是，当这些讽刺赤裸裸地写在脸上，对于现实世界中捷克的荒唐依旧没有任何的改观。因为生活就是这样，艺术才有地方成长。

……

你好，再见

福尔曼在捷克的生涯早期作品中特别钟情于在电影中加入大量舞会的段落，不论是处女作《黑彼得》中男孩对舞会上的女孩一见钟情，随后不断寻找失踪的女孩，还是《金发女郎的爱情》中三个男人在舞会上对三个女孩的搭讪以及男主与女主的相识，总之福尔曼特别喜欢也特别擅长描绘人物众多，气氛欢快的舞会群像。而《消防员舞会》作为福尔曼在捷克的最后一部作品，可谓将他的舞会情节发挥到了极致。筹备舞会，开展舞会，出现意外，舞会结束，整部影片从头到尾除了中途外出救火外，其他时间全在舞会上，各色人马齐聚一堂，丑态尽显。

影片开始便是一众消防队官员围坐一圈互相传递着即将送给身患癌症命不久矣的前局长86岁的生日礼物，一把镀金的小斧头。可以看出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礼物.........因为摆在舞会厅桌上的奖品蛋糕被偷，消防委员会成员约瑟夫，这个贯穿于影片始终的角色，他和其他工作人员发生了争论，怀疑有内鬼偷奖品，结果导致了正在挂海报的工作人员使用的梯子倒下，并引起了大火烧毁了舞会海报……在舞会过程中，约瑟夫的妻子更是偷了桌上的奖品之一一块超大的猪肉放在自己的包里.......一男一女在餐桌下行苟且之事，一群消防队委员躲在办公室里开展消防小姐选美比赛……一个姗姗来迟的参选女孩脱去了上衣显示自己并不苗条的身材，这群好色之徒让选美女孩们围成圈跳起了舞，办公室里一片淫乱景象……突发的大火，陷在雪地里推不动的消防车，用扔雪的方式灭火的消防员，消防队委员们在远处驻足观望把酒言欢，舞会上的服务生在看热闹的人堆里寻找没有结账的客人，只有左邻右舍的邻居们在安慰失去了房子和家当的受灾老人。回到舞会后，大家为受灾老人筹得的善款并不是钞票而是彩票.......台上的发言人在发表社会主义赞歌时却词汇贫乏，需要台下观众的提醒才能勉强唱完赞歌……桌上的奖品早已被偷光，在被下令关灯后偷东西的人自觉将偷来的奖品归还到桌上时，只有极富正义感的约瑟夫老老实实的将妻子偷来的肉归还，结果在归还过程中灯突然亮起，被众人注视的约瑟夫尴尬的昏倒在地……约瑟夫的正义行为却严重损坏了消防队的声誉和形象，用另一个委员会成员的话说，他绝不会以损失名誉的代价来发扬诚实，正义之风........多么讽刺多么现实。但他们纠结于如何向公众交代，如何挽回颜面时，所有来宾早已离开，没人在意这场闹剧，没人在意他们的声誉，该偷的都偷了，该吃的都吃了，没有了奖品，这场舞会便失去了意义……最后委员们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庄重的将装有斧头的礼盒交给前局长，结果礼盒里空无一物，回想起影片开始大家传递斧头时一个个视如珍宝的表情，显然他们之间出了一个叛徒.........影片中所有计划好的或突发的事情没有一件得到解决，人性的贪婪自私，掌权者的官僚主义和伪善的作风，一个舞会展现了一个社会的风貌，一场场的闹剧展现了一个体制下的众生相。

从大机构的聚餐、团游，到小公司的团建、年会，每一个单位的联欢活动对于员工而言，看似欢快轻松，其实考验并不亚于执行任务。参加活动的成员可都是卧虎藏龙的，你不可能对谁都随随便便，但也不能束手束脚，所以你在活动中的一言一行都要比普通的亲友聚会要用心得多。只有名利关系的联欢活动尚且如此，夹杂了政治色彩的活动更甚。

1967年，在还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捷克斯洛伐克，有一个导演就把带有政治利益关系的联欢活动拍成了电影。这个导演就是后来去好莱坞拍了《飞越疯人院》《莫扎特传》《月亮上的男人》的米洛斯·福尔曼；这部电影，叫《消防员舞会》。 其实早在上世纪60年代，米洛斯·福尔曼就已经是当时捷克电影新浪潮的代表人物了，但由于当时捷克的政治环境所限，他在创作上屡屡受挫。在福尔曼还在琢磨剧本的间歇，他和朋友参加一场当地消防员的舞会，之后他的念头全然被这个题材所吸引，便动手写了以这个舞会为原型的剧本，然后启用了非职业演员，拍成了一部70分钟的低成本轻喜剧电影，就是这回说的《消防员舞会》。

和福尔曼后来在好莱坞创作的电影一样，《消防员舞会》也充满了讽刺。但他讽刺的还只不是人性的弱点，还有体制的死角。开篇中因为组织人员的争执，导致屋梁上着火的宣传画场景没来得及被灭火而被烧毁，宣传画燃烧的镜头配上灭火的工作人员因为没了梯子而挂在梁子上求救的呼喊声，就成了出片名前最后一个画面，全片的揶揄倾向便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正片的情景更是猛料不断。全片70分钟，就讲消防员舞会的事儿，但舞会过程中每一个段落的暗指都超越了舞会本身。首先是选美，几个好几十岁的消防队老头想学资本主义国家选小姐，让选美冠军为消防局前主席颁发奖品。但选美产生和发展的基础一是体制和经济的开化，二是群众思想和审美的开化，二者缺一，这些西洋景是玩不了的。而经过了多年思想压抑后，老干部们只会用训练军人的方式调教招（拉）来的参选女士，参选者中只有一个身材略臃肿的浪荡女有点时髦意识，参加舞会的其他群众要么极度保守，要么极度狂热。最后大家一块儿把选美大赛搞砸了。光是选美这一段，消防局所代表的体制在凝聚力、号召力、时代性等方面的无能可见一斑。

搞花哨的不行，火灾来了就救火呗，反正这本身就是消防员的本职工作。但可悲又可笑的，就在于这些老干部活动活动气氛搞不动，火也灭不了，火都把房子烧了一大半，他们还不急不缓地铲雪灭火。当年风风光光的消防队到这个时候办事效率竟如此丢人，活该宣传画白白被火烧了！群众也没少给体制长脸，只有一个老干部的妻子还想到照顾房子的老主人，不让老主人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被烧毁，老人家觉得冷就让他靠火堆近一点取暖，剩下的人们就喝着从舞会带来的美酒看热闹。麻木不一定是体制环境造成的，但体制的腐败会加剧群众的麻木。在这种前提下，弱势个体就成了牺牲品。

更疯狂的还在后头——贯穿全片的“舞会奖品丢失”终于迎来了高潮。从舞会还没开始，奖品就一直频频丢失。舞会上的所有人都有偷窃的嫌疑，但群众们连为房子被烧的老人捐抽奖券的“善举”都做出来了，面对老干部们的三令五申，却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偷了奖品。倒是负责看管奖品的老干部当着大伙的面，诚实地帮自己的妻子（就是那个在火灾中好心安慰失火房子的老主人的妇女，看，人性就是这么复杂）还回奖品，无意间成了群众随时可能抨击消防局的靶子。体制的腐化加剧了群体的恶，也加剧了上层和基层之间的矛盾和猜忌。 在这些闹剧中，有三个人最可怜：

一个就是消防局的前主席。消防局的舞会其实是为他的生日举办的。虽然他身患癌症，谈吐也略带官腔，但从他平和的性格、沉稳的行动看来，他退休前也许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消防员，对体制而言，他算是个好干部。但忙到最后，连属于他的奖品也和那些抽奖奖品一样，不翼而飞了。面对体制腐化引发的闹剧的后果，他也只能默默承受。

一个是房子被烧了的老人。舞会、奖品、选美乃至消防员前主席的生日都是他关心不了的，因为自己赖以生存的房子没了，还有什么心情享乐呢？参加舞会的群众捐的抽奖券对他而言，就相当于现在“感动XX”对贫困群体的赞美、歌颂，并没有太多的实质性作用。而关于他房子被烧毁后的起居生存问题，在舞会来客和消防局之间的相互折腾中，似乎没有一个人过问。更谈不上行动。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诚实的负责看管奖品的老干部。他在全片中都一直恪守职责，连他的妻子都吐槽“别人都在偷，就你还在死守”。老干部出于职责把妻子偷了的奖品还回去，却无意间成了众矢之的，对于消防局和群众而言，他都是眼中钉。最后作为老实人的他和那位无家可归的老人一样，也成了腐败的体制和混乱的秩序下的丧家之犬。 拍完了这部处处充满揶揄的《消防员舞会》的1967年，影片按照规矩提交给评审委员会看。这片子可把捷克政治局常委惹火了，《消防员舞会》从而被禁止在捷克上映。好笑的是，却没有其他特别严重的事情发生。然而这部电影是可是和意大利的制片人联合制片的，如果不把影片拷贝给他，那就要还6.5万美元。意大利制片人要拷贝，捷克当局还不起赔偿款。所幸福尔曼在国内权力交接的时候，福尔曼把影片偷偷弄到了巴黎。影片受到了包括特吕弗在内的不少法国电影人的青睐。事情得以解决，福尔曼没有背负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的罪名，之后不久他便离开捷克，这就有了后来他在好莱坞的创作生涯。 现在，原本是捷克斯洛伐克的一部分的捷克早已和斯洛伐克解体，独立为捷克共和国，属于资本主义国家；而那位“社会主义叛徒”米洛斯·福尔曼在成为了电影界交口称赞的人物刻画大师后，在今年的四月份载誉西去了。 而体制相近的中国的文化界呢？恐怕将在抖音式审美和道德绑架中湮灭吧。

（文章首发于公众号“食梦狂人”）

Milos Forman'sthird feature THE FIREMEN’S BALL isthe last film he made in his motherland and Oscar-nominated in the BEST FOREIGN LANGUAGE FILM category (lost to U.S.S.R.’s mammoth WAR AND PEACE made by Sergei Bondarchuk). It is an outright comedy masked with mordant mockery of the Communist party, the story takes place on the day when the titular ball is held to honor an 86-year-old ex-chairman of the fire brigade in a small Czech town, and real-life firemen and non-professionals constitute most of the cast.

Milos Forman is unequivocally a master of satire and an adept hand in shaping up its comical storyline inside a groaning town hall peopled with local folks, the succinct diegesis (the film’s running time is merely 71 minutes) chiefly concentrates on two burlesques: a droll situation of missing raffle prizes which are overseen by a hapless fireman Josef (Kolb) and his wife (Jezková) anda firemen committee’s listing up proper candidates for a beauty pageant, whose winner will have the honor to confer a honorific gift to the ex-chairman as the culmination of the evening. While the former is portrayed with a peevish overtone and somewhat plebeian rejoinders, but at least it elicits some chuckle when petty larceny is revealed within one’s own household; the latter is plain lowbrow hijinks pampering for lecherous geezers, and crass to the petticoat participants (exploitative to the younger ones and disrespectful to the motherly ones), that is not what we contemplate as comedy with class.

But the film actually ameliorates itself when a fire alarm disrupts the farce where the pageant goes awry and Forman does create something aesthetically poetic with the spectacular outdoor scenes where a house is devoured by conflagration with its intractable owner wistfully looking back in consternation and on-lookers casting lugubrious looks to the loss and incandescence, then this piteous instance precipitates the final dressing-down of the tentacles of corruption and filching among the country's populace (the lights-off tactic is so accurate for those who grow up in a Communist country and of course it backfires), where the famous line, paraphrased here “the repute of the brigade over one’s own integrity” becomes an obvious fair game of the censorship, it is an outright attack on the authority’s inaction and state-over-people frame of mind, one can hardly conceive it as unintentional, with its conspicuously democracy-angling slant, in hindsight it even tempts one to doubt whether Forman was deliberately concocting this film as a stepping stone for himself to bail out from the regime he can no longer consent with. A rather shrewd and dicey stratagem if it were true, and looking at where he is now? Enshrined among the rarefied two-times Oscar-winning director list with two BEST PICTURE champs under his belt, Mr. Forman is a torchbearer for many a foreign filmmaker to follow suit, whose artistic agenda is at loggerheads with stately censorship.

Having beenrevered as a landmark ofCzechoslovak New Wave ever since, THE FIREMEN’S BALL is a substantially political caricature on top of its ostensible frivolousness, not without its own beguiling magnetism (the final shot is a coup de maître), yet it does trigger a lingering suspicion cannot be summarily dissipated, how much part has its ideology played in its road of canonization?

referential points: VojtechJasný’s ALL MY COMPATRIOTS (1969, 7.9/10);Vera Chytilová’s DAISIES (1966, 7.6/10); Karel Kachyna’s THE EAR (1970, 7.7/10); Forman’s MAN ON THE MOON (1999, 7.8/10), THE PEOPLE VS. LARRY FLINT (1996, 7.8/10), AMADEUS (1984, 8.9/10), 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 (1975, 7.9/10).